受害人讲述涉嫌埋尸案团伙劣迹:高利贷、泡冷水、捅刀子
2019-06-25 17:04:28
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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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20日,湖南省怀化市新晃县公安局在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获取一个16年前的命案线索,警方顺藤摸瓜最终在新晃县一中跑道内挖出一具遗体,疑与16年前“新晃一中教师邓世平失踪案”有关。


6月23日,怀化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经DNA检验鉴定,确认新晃一中操场挖出的尸骸为2003年失踪人员邓世平。至此,邓世平失踪案取得突破性进展,杜少平等多名相关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


此前,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展以来,经新晃县公安局摸排涉黑涉恶线索,于今年4月查获该县晃州镇杜少平等人涉黑涉恶犯罪团伙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聚众斗殴等犯罪行为。


记者走访多名曾被杜少平等黑恶势力威胁的受害者发现,杜少平团伙有放高利贷、工程使诈、涉嫌故意伤害等多起涉黑涉恶事件。以下为三名受害者的自述。


第一个到公安局指证的人:8万高利贷变十几万 还不上就以公司抵债


2019年4月17日,新晃县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通告,称成功打掉杜少平犯罪团伙,抓获杜少平等7名犯罪嫌疑人,欢迎广大人民群众积极检举揭发该团伙违法犯罪线索。发布通告后,新晃县人张玉和(化名)到公安局举报杜少平。


张玉和:在公安这边第一个站出来指证他的人就是我,其他人都不敢。


2007年,我获得了新晃县唯一一家出租车公司——新晃夜郎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经营权,成为了三名股东之一。到2013年,合同马上到期,与新晃县政府再次续签需要30万元资金。


当时我的账上就只剩下11万,其他股东又凑了一点,大概凑了22万,还差8万。正发愁钱不够,2013年一季度末,朋友把杜少平介绍给我,杜让我打了张欠条,上书“今借到杜少平8万元现金”,当时没有提利息的事情。我承诺大概半年时间就可以还钱。


谁知借钱刚满一个月,杜少平的收债“马仔”姚才林就找上了门,跟我要10%的当月利息8000元,我这才知道自己借的是“利滚利”的高利贷。我以前是从事教育工作的,从来没接触过高利贷和黑恶势力。


(编者按:在上述新晃县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的通告中,姚才林是杜少平犯罪团伙被抓获的7名犯罪嫌疑人中,除杜少平外唯一被公示出个人信息的犯罪嫌疑人。)


这种贷款不限定最终还款日期和每月还款数额,只要求每月按时缴纳利息。比如你借8万元,月利率10%,第二个月需支付利息8000元,以此类推,复利计算,把上月末累积的本金、利息之和作为下个月的本金计算利息,如果长期还不上钱,利息越滚越多,甚至会超过本金,足以让一户富裕人家倾家荡产。


当时我的公司正处于政府招标阶段,前后支出了约10万元开销,没钱还杜少平。姚才林他们就天天打电话问我要钱,有的时候我身上有个一两千也得给他们。


到了2013年七八月份时,利息越滚越多,我实在无钱偿还,姚才林就在电话里威胁我,“你小孩在哪里读书,我们都了解清楚了,如果你不给钱,我们就找你小孩。”


借钱一年后,我打算从入股的一家矿泉水厂撤资,消息传到了杜少平那里。2014年3月的一天,我正和妻子在医院探望生病的母亲,被杜少平、姚才林强行带去矿泉水厂,收走几千块撤资的钱。


晚上九点钟左右,杜少平带领姚才林等五人,把我挟持到方家屯乡白岩湾村。我一下车,他们就一个人踩住我一只手开始打我,然后把我丢到河里泡了20分钟冷水,最后又把我拉到杜少平面前跪了10分钟,这才解气。


我本来以为,挨打以后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接下来新一轮电话轰炸开始了,每天多的时候打十多个电话给我,逼我还清剩下的钱。不仅如此,我家里的门锁经常被堵口香糖,门也被砸坏了。我不敢声张,当地很多人都是他舅舅的学生。


(编者按:杜少平的舅舅是新晃一中“操场埋尸案”发生时的校长黄炳松,据央视新闻6月23日报道,目前,新晃县纪委监委已对黄炳松立案审查和监察调查。)


几天之后,杜少平约我“车上聊”,我刚一上车,两个“马仔”就坐到我左右两边,杜少平和另一个“马仔”坐在前排驾驶和副驾驶,他逼迫我,“今天不还钱,你就拿公司的股份转给我”。被逼之下,我只能答应把股份全部转让给他。


(编者按:工商信息显示,2014年4月25日,新晃夜郎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股东情况发生变更,张玉和退出,新增杜少平。)


2014年初,我们几个股东收到消息,说县里会给出租车公司上新车,2014年清明节以前一定到。于是,我们几位股东陆续开始预售出租车,希望借此盘活资金。每台新车成本只有十几万,但可以卖到30万,有近20万的利润空间。


4月份股份转让给杜少平后,我不甘心公司就这样转手给别人,就与他约定,如果9月底之前能还清欠款,他就把股份还我。


我妻子有个同乡叫罗德光,他的儿子罗衡交了五万元定金,预订了一台出租车。后来,新车到货时间出现变动,迟迟未到,其他预付款的人我们都退款了,没想到,罗衡没有跟我要求退款,而是直接向公安局报案,说我诈骗。随后,我被判入狱,去年下半年才放出来。


(编者按:1.此前,死者邓世平家属曾在举报信中提及,在邓世平失踪当天,罗德光曾以“杜老板要送柑子给你”为由,将与邓世平一起下象棋的姚本英支走,6月22日,罗德光的弟弟罗德富告诉新京报记者,他的哥哥于5月31日被抓,原因“家人还没收到通知”。2.裁判文书网信息显示,湖南省新晃县人民法院2014年12月23日判决张玉和犯诈骗罪、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张玉和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受害人讲述涉嫌埋尸案团伙劣迹:高利贷、泡冷水、捅刀子

杜少平居住小区。目前杜家大门紧锁,敲门无人应答。 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摄


被杜少平捅了两刀的人:偷梁换柱成高利贷 被蛊惑二次“上当”


吴英水:2013年3月,我在凉伞镇冲首村一带承包的八江口温泉项目,因为资金短缺,找杜少平借了三万元现金,约定月息15%,当时我知道这是高利贷。后来,我从建材商江少军那里购进钢材,欠了江少军四万块钱,江少军是杜少平的朋友。


没想到,江少军说他也欠杜少平的钱,直接把我这四万元欠款都归到了杜少平的账上。加一起,我一下子欠了杜少平7万块高利贷。


这7万块钱连本带息“利滚利”,欠的钱越滚越多。每个月只要我没按时还钱,杜少平就派小弟上门换借条。他手底下有好多小弟,给小弟一天一两百块钱,专门负责收账,我还不上钱,他们就到处开车找我。


2013年农历十月份的一天,杜少平和几个小弟一起,把我抓到酒店关起来,不让我出门,就连开房都算我花的钱。他先是威逼恐吓我,提到我正在读小学六年级的儿子,说“再不还钱我就要你好看”。


到了晚九点左右,杜少平强迫我脱光衣服,在酒店里洗冷水澡,洗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杜少平还是不解气,和几个“马仔”把我拉到大湾罗乡的两岔河口,让我再次脱光衣服在冷水中泡了半个小时。


那会儿已经算冬天,河水冰冷刺骨。杜少平看我实在受不了了,又把我连夜带回酒店,逼我还钱。我怕老婆孩子遇到危险,只好紧急跟亲戚朋友借了六七万,换来一时安宁。从被抓到酒店,到最后放我走,整个过程持续大概20个小时。


过了两个月,还没过年,杜少平再次把我带到车上“谈还钱”。聊天过程中,我正看着窗外,突然感觉腿一凉!低头一看,杜少平从副驾驶盒子里抽出一把30厘米长的刀,朝我膝盖上一寸到两寸的地方,捅了两刀。


我没敢报警,只去医院简单包扎了一下,也没有给伤口做鉴定,我怕报警了更吃亏。


后来,杜少平发现我工地上还有架木没卖出去,我就跟杜少平保证,这些架木能卖5万多,卖了钱我立刻拿给他。杜少平这才承诺暂时不跟踪我。


可是,架木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买家,杜的两个“马仔”再次出现在我的工地上,给我的一个工人100块钱,打听我去哪儿了。我不敢再等下去,只好把架木按三万多的价格便宜处理,把钱给他,跟他搞清楚了。


到了2014年,鱼市镇要搞化工厂,杜少平承包了工程,再次找到我。他说觉得之前的事对不住我,搞得我很惨,妻离子散、东躲西逃,说要把化工厂的工程分包给我,让我翻点身。


他这个人很会迷惑人心的,即便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他也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正常交往。当时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肯定不跟他合作,但有两个朋友说三个能搞得赢他,我也想翻点身过来,就又和他合作了。没想到,这次不仅没有翻身,还带着两个朋友一起赔进去了。


合作工程的人:拿不到工程款 曾当面指责杜“埋人”


杨传定:2014年9月25日,吴英水和我及另一位朋友作为乙方,与甲方杜少平签了工程承包合同,因为前期杜少平几笔款打得比较痛快,我对他印象还比较不错。

没过多久,我慢慢发现杜少平喜欢在工程中偷工减料。有一次,杜少平在查工程时问我,“你买那么多钢筋干什么?把钢筋撤掉一些不要那么多。”我跟他吵了起来,“一吨钢筋多少钱?到时候房子垮了你来负责?”


一开始工程里用的都是杜少平的朋友江少军的钢筋,后来我发现江少军的钢筋不合标准,便不再采用,那之后杜少平依然笑眯眯的。


受害人讲述涉嫌埋尸案团伙劣迹:高利贷、泡冷水、捅刀子

新晃一中通往操场的道路旁设置了危险提示,该操场由杜少平承包修建。 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摄


后来,杜少平的工程款支付得越来越不及时。2015年开工的时候,我因讨要工程款与杜少平发生冲突,杜少平恐吓我,说“用不了50万我就把你人头买掉”。我跟杜少平说,“我又不像一中那个老师,活活被你埋掉,如果我死在这里,我家人都会找过来。”杜少平的脸当时就红了。


在那之后,我们经常因为工程款项支付不及时发生矛盾,杜少平曾对我讲起,他有一支枪,还有二十发子弹。我还三次听他讲起“艾滋病毒”,他说他什么都搞得到,“艾滋病毒我随时搞得到,只要你承受得住”。


拿不到工程款项,我哭了好几次,哭的脸上都起了红疹子。我儿子最近正在筹办结婚,因为缺钱,我老婆不得不去宁波当清洁工,一个月能有三千多的收入。我每天上山干活,都会尽量趁天黑前回家。


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编辑 王婧祎 校对 李项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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